从省域统筹到院校善治：重庆市职教创新治理观察

摘要：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变量不在投入，而在治理。文章基于重庆近年制度创新与办学实践，从省域与院校两个维度梳理其现代治理体系建设经验：以地方立法固化治理框架，以四轮部市共建获取高位动能，以产教联合体承载多元共治，以数字化转型驱动治理变革，以校院两级管理激发基层活力，以质量诊改和绩效评价形成改进闭环，并提出“办法＋清单”、联合体实体化运营、放权清单、数据底座打通等可落地路径，为职业教育治理现代化提供参考。

关键词：职业教育；现代治理体系；省域统筹；产教联合体；校院两级管理

2022年新修订的职业教育法确立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同等重要”地位，而“同等重要”真正落地，最终要靠治理体系来承载。近年来，重庆职教整体办学水平进入全国前列：建成10所国家“双高”院校、数量居西部第一，专业设置与区域重点产业匹配度达88%，年均输送技术技能人才超30万人。数字背后，是一套从省域统筹到院校落地的现代治理体系在持续运转。其核心经验，可归纳为六大关键词：立法先行、部市联动、联合体承载、数字赋能、权力下移、评价牵引。

一、省域维度：以制度供给与高位统筹筑牢治理根基

（一）立法先行：以地方立法固化治理框架

2025年11月28日，市六届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表决通过《重庆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办法》，自2026年5月1日起施行，同时废止施行18年的《重庆市职业教育条例》。这部33条的地方性法规，建立市级职业教育统筹协调机制，在全国率先将行业主管部门“发布人才需求、促进校企合作、开展就业服务”确立为法定职责，创设专业动态调整、学籍互转、中国特色学徒制等制度安排，直击“校热企冷”“合而不深”的治理堵点。立法先行让治理框架从“政策推动”升级为“法治保障”。落地见效关键在配套，建议建立“办法＋清单”落实机制，将33条分解为部门任务清单和年度考核清单。

（二）部市联动：以四轮共建获取高位政策动能

教育部与重庆职教合作四轮递进：从中澳（重庆）职业教育与培训项目，到职业教育体系国家制度建设试验区，再到2021年技能型社会建设意见、2023年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实施方案，2024年又签订部市战略合作协议。四轮联动的本质是央地协同制度化：国家改革试点持续在重庆落地、验证、迭代，重庆则以“具有辨识度的重庆方案”反哺国家制度设计。这种高位政策动能，是单个省份难以获得的稀缺治理资源。

（三）联合体承载：以产教联合体承载多元共治

产教融合“合而不深”，症结在于缺乏有实体、有章程、有决策机制的组织载体。2023年9月，重庆在全国率先出台市域产教联合体实施方案，坚持“分层级组建、实体化运行、数字化治理”。目前全市已组建市域产教联合体36个（其中国家级1个）、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44个，普遍建立“理事会—秘书处—运营平台”三级架构，探索“政府建、企业投、学校办、园区用”运行机制，获第一届重庆市改革创新奖。联合体由此从“合作项目”演化为多元共治的治理实体，成为省域职教治理最可靠的微观载体。下一步要从“建起来”转向“转起来”，重点破解理事会“议而不决”、平台“自我造血”两大难题。

二、数字赋能：驱动治理方式变革

数字赋能是贯通省域与院校两个层面的治理工具革命。重庆入选国家智慧教育平台整省试点，获批数字赋能学习型社区、学分银行数字化转型两项试点，推进招生、学籍、质量监测等管理服务数字化贯通；2025年又部署人工智能赋能职业院校关键办学能力提升。其治理意涵远超“工具升级”：数据贯通后，统筹决策更精准、监督更实时；学分银行让学习成果可存可转，治理对象从在校学生扩展为全体技能劳动者。数据在省域与院校之间双向流动，统筹与落地同频共振。

三、院校维度：以放权与评价激活内生动力

（一）权力下移：以校院两级管理激发基层活力

通过部市意见和地方立法，重庆持续扩大职业院校专业设置、人事管理、收入分配等办学自主权，并以章程为统领推进现代学校制度建设，普遍深化校院两级管理体制改革。重庆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向二级学院“责、权、利”全面下放，以党政联席会议规范议事决策；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实施“以群建院”改革，让组织结构与产业集群同构。两校实践表明，治理重心下移，教学单位就从“执行者”变为“办学主体”。建议按“一校一策”核定放权清单，把专业调整、人事聘任、收入分配等权力划给二级学院，同步建立办学能力评估台账。

（二）评价牵引：以质量诊改和多元评价形成改进闭环

重庆在全国率先印发《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若干措施》。对外，把职业教育改革情况纳入区县政府履行教育职责考核，考核结果与“双高”“双优”院校升降档直接挂钩，率先建立覆盖中高职、公民办的生均经费拨款制度，8亿元市级以上专项资金绩效导向动态分配；对内，落实教学工作诊断与改进制度，发布职业院校质量年度报告，新一轮“双优建设计划”（2026—2028年）按“一次遴选、年度评价、动态调整、终期验收”推进，并把产教融合情况纳入学校质量年度报告和企业ESG报告。评价从“软指标”变成“硬杠杆”，倒逼治理从“被动应付”转向“内生改进”。建议把区县履职考核、院校发展考核、经费分配、专业调整四张“表”在同一数据底座上打通，让指挥棒真正指向办学质量。

四、协同发力：构建完整的治理链条

六大关键词并非并列清单，而是一个协同运转的治理系统：立法先行提供合法性框架，部市联动注入高位动能，联合体承载凝聚多元共治，数字赋能重塑治理工具，权力下移激活内生动力，评价牵引形成改进闭环。六者环环相扣，构成从省域统筹到院校落地的完整治理链条，这正是重庆职教领跑中西部、整体办学水平进入全国前列的制度密码。着眼打造全国职业教育重镇，仍有挑战待解：联合体实体化运行的长效机制尚需检验，数据共享壁垒有待破除，部分中职学校仍需完成从“管理”到“治理”的转型。治理是慢变量，也是最长效的投资。把治理现代化这篇大文章做深做实，重庆职教完全有条件继续领跑。

（作者：罗志，二级教授，博士，湖南广播电视大学原正校级督导，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原党委书记；钱伟，上海深腾人工智能科技公司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