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信息迷雾:数字时代校企合作的信息生态治理研究
发布时间:2026-07-17
穿越信息迷雾:数字时代校企合作的信息生态治理研究*
吕建强,许艳丽
(1.曲阜师范大学 职业与继续教育研究院,山东 曲阜 273165;2.天津大学 教育学院 天津 300354)
摘要:信息迷雾已成为影响校企合作能否持续与深化的重要因素。借鉴信息生态理论审视校企合作的信息迷雾问题,构建了包括信息人、信息、信息技术、信息环境四个核心要素在内的校企合作信息生态分析框架。“信息人”素养不足、“信息”不够精准、“信息技术”支撑乏力以及“信息环境”包容不足是校企合作信息迷雾的主要成因。遵循“系统集成”的治理思想,建议从提升素养、加强数据治理、强化技术支撑、减少环境噪音等四个层面,培养参与校企合作的关键“信息人”,挖掘引导校企合作的精准“信息”,开发承载校企合作的“信息技术”,构建包容校企合作的“信息环境”,形成多维治理体系,助力合作双方穿越信息迷雾。
关键词:信息迷雾;信息生态理论;系统集成;校企合作;职业教育治理;数字时代
作者简介:吕建强(1984-),男,山东平度人,教育学博士,曲阜师范大学职业与继续教育研究院副教授,主要从事职业技术教育学研究;许艳丽(1964-),女,天津人,博士,天津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职业技术教育学研究。
基金项目:山东省社会科学规划妇女理论与家庭建设研究专项“数智时代山东省农村新就业形态女性青年就业能力培育研究”(编号:24CFNJ09,主持人:吕建强)
引言
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更加注重系统集成”的治理思想[1],深化改革的系统性与整体性,为教育治理提供了新指引。作为教育治理的重要一维,校企合作已经从传统时代的主体单一、合作浅层、内容同质演进到数字时代的主体多元异质、信息纷繁复杂、环境多样流变以及技术迭代跃迁等新形势。显然,数字技术为校企合作提供了更加便捷的沟通渠道、更丰富的教学资源和更广阔的合作空间。同时,作为一种跨界合作行为,校企合作在数字时代面临的挑战也更加多元复杂,合作主体在泥沙俱下的信息环境中犹如雾里看花,信息甄别的成本和难度日益增大,很难作出科学决策,形成了校企合作的“信息迷雾(disinformation)”问题。具体而言,校企合作的信息迷雾是指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共同面临的由虚假信息、错误信息、技术运用不当等导致合作难以维系或深化的信息环境。
信息迷雾最初释义为“假消息”“假情报”[2],是信息量和质交织形成的社会问题。近年来,学界日渐倾向于将其理解为一种对正确决策产生影响的信息环境或信息氛围[3],即从学术研究的中立性和严谨性出发,将其描述为“信息迷雾”,更加凸显其在内容和意图方面的不确定性。[4]研究者认为,信息迷雾已经成为数字时代社会治理的焦点问题。[5]正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指出的,信息迷雾几乎和人类社会一样古老,“是一个在新技术推波助澜下的古老故事”[6]。只不过在数字时代,一系列新技术使信息的生产和传播更加简单快捷也更加纷繁复杂。因此,也导致校企合作信息迷雾更加“浓厚”,需要用更加透彻和多元化的视角加以审视。
信息生态理论(Information Ecology Theory)是一种将信息系统视为生态系统的理论,将人们如何创造、分发、理解和使用信息作为中心,而不是狭隘的关注技术[7],强调信息、人、技术和环境等要素之间的相互作用和动态平衡,重视组织的整个信息环境,有着“融合视域”的特点。可以认为,信息生态系统这一隐喻,为理解快速变迁的社会技术环境中数据、人类与技术系统构成的复合体提供了强有力的认知框架。[8]循着已有政策和研究的启发,本研究尝试将信息生态系统作为考察校企合作信息迷雾的分析框架,有助于厘清校企合作信息迷雾的成因并提出针对性的治理策略,助力校企合作的可持续发展。
一、分析视角:信息生态理论的引入
组织的信息生态决定了信息的生产、存储、传播和消费,以及不同信息在组织中的权重。信息生态理论为分析校企合作的信息迷雾问题提供了一个“集成式”的视角,对于优化校企合作的成效具有重要的方法论意义和实践应用价值。
(一)信息生态理论内涵及其适切性分析
信息生态概念源于信息科学、生态学和系统科学的跨学科研究,它关注信息在生态系统中的流动、转化、利用和平衡状态,通过信息资源的优化配置,提高信息利用效率,达到信息生态系统的和谐与平衡。[9]麦克卢汉(H.Marshall McLuhan)从传播学的角度提出媒介生态的思想,认为电子媒介延伸了人类的中枢系统,改变了人们的交往模式和社会组织结构[10],对人类联合、行动规模和形式发挥塑造和控制作用。[11]之后,卡普里罗(Rafael Capurro)(1990)进一步提出了信息生态的概念,并超前地探讨了信息鸿沟、信息贫困以及信息污染等问题,并指出“信息的生产、存储、交换、传播、选择和使用已成为现代社会的一个关键问题。”[12]达文波特(Thomas H.Davenport)等(1997)首次提出了信息生态学的概念,并将其引入企业管理领域,强调了组织中信息环境的重要性。[13]纳尔迪和奥戴(Nardi&O'Day)(1999)从系统论的角度将信息生态理解为由人、实践、价值和技术在特定环境中构成的信息系统,其核心是由技术支持的人的活动[14],进一步深化了对信息生态理论的认识。20世纪90年代以来,学者将该理论推介到国内并扩展到管理学、教育学等多学科领域。
校企合作作为一个复杂生态系统,其信息生态的状态直接决定了校企合作的成效。进入数字时代,校企合作面临产业转型升级、教育世界变革、经济社会加速变迁等带来的系统性挑战。因此,需要突破单一视角看待校企合作问题,避免不同参与主体或要素处于割裂状态,使之形成有机整体,构建协同发展的信息生态,促进校企合作的可持续发展。[15]综合上述探讨,可以认为,信息生态理论对于认识校企合作的信息迷雾具有重要的方法论指引和实践应用价值。借助该理论有助于用生态化、系统化和层次化的视角来审视校企合作各主体和要素之间的关系以及相互作用,进而助力实践者从整体上把握校企合作并进行系统优化。
(二)校企合作的信息生态系统分析
信息人、信息、信息环境、信息技术四个核心要素构成了信息生态整体[16],也是校企合作信息生态治理的重要维度。映射到校企合作的具体实践中,则是由不同参与主体和要素有机连接而成的松散耦合的生态系统。其一,“信息人”,即校企合作过程中所涉及的各类主体,主要是指学校和企业的管理者、教师和员工等人员,是校企合作信息的生产者、消费者和传播者。一方面,信息人的生物的、行为的以及知识的信息以实践活动为载体进入校企合作系统;另一方面,信息人在校企合作系统中生产、使用和传播信息为系统提供能量。其二,“信息”代表了教师、学习者、政策制定者、企业等信息人在校企合作过程的各种言论、观点、态度和情绪的总和,主要通过数据、文字、报告、影像资料等形式呈现出来。其三,“信息技术”是指用于生产、使用、传播信息资源的技术,既包括计算机、通信、数据处理等传统信息处理技术,也包含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兴数字技术。其四,“信息环境”,是指对校企合作有直接或间接影响因素的总和,通常分为内部环境和外部环境。其中,内部环境主要是指校企合作本身,侧重于微观层面;外部环境主要是指政策、经济和文化等宏观因素。信息环境是其他信息要素运行的重要依凭,信息的生产、使用与传播都以信息环境为依托。只有将信息人、信息、信息环境、信息技术等要素有机融入校企合作实践中,才能使合作系统各要素和谐共生,进而提升合作效能。
数字时代,校企合作融合了生态性、整体性、多样性与动态性,展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特质。在这个协同发展的系统中,信息、人力资源、技术革新及外部环境等要素紧密交织,共同构成了一个类似于自然界生物群落的复杂生态体系。这里的生态性特指人、信息、技术等要素之间的相互依存与互补关系,它们如同生态群落中的不同物种,共同促进资源的优化配置与价值的最大化创造。整体性强调了校企合作系统中各要素之间的不可分割性。整体并不是各部分的简单总和,而是在不同部分相互依赖基础上形成的一种固定结构,在各个部分的相互交流中,产生了超出原有各部分属性简单相加的某种新性质。[17]多样性是指信息、信息人、信息技术以及信息环境等各个要素都各具自己的属性和特性。多样性可以提高系统的稳定性和适应性,使系统能够更好地应对各种变化和挑战。动态性是指信息生态系统不是一成不变而是流变不居的,各要素之间的关系和系统的状态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信息生态系统的动态变化,深刻受制于信息人的多元化需求与行为模式、信息技术的持续革新以及信息政策的不断调整等多重因素的交织影响。信息生态理论倡导超越单一要素的局限,以整体性的眼光审视系统内各要素及其相互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在此基础上进行实践活动,以实现信息生态的和谐发展。[18]
二、成因探究:校企合作信息迷雾的产生缘由
从校企合作的全生命周期来看,从初始阶段的寻求合作伙伴,到合作建立与持续,再到合作的终止都存在因信息迷雾导致的合作矛盾乃至合作破裂。为便于理解,可以从信息人、信息、信息技术和信息环境等引发信息迷雾形成的几个重要因素进行分析。[19]
(一)参与校企合作的“信息人”素养不够
数字时代,人仍然是最好的标识符、分类器、过滤器、解释器和信息集成器[20],人的素养依然具有决定意义。信息迷雾的传播本质上是一种信息行为,信息接收者的素养决定了其对信息迷雾的识别能力,决定了其在接收到信息迷雾后是否会相信、认可,并执行转发、分享等进一步推动其传播的行为。[21]素养缺位作为校企合作信息迷雾产生的关键原因之一,深刻影响着双方的沟通与协作效率。研究表明,校企合作运行合理,职业院校教师可以给合作企业带来较高的净收益。[22]这里的“素养缺位”,主要是指在推动校企合作过程中,缺乏具备专业信息处理能力、良好沟通协调技巧及深刻理解双方需求与资源的“信息人”。随着产教融合政策与合作环境的持续改进,企业和职业院校合作动机与意识日渐强烈。同时,伴随数字化的日益加深,校企合作也逐渐从传统的线下合作模式向线上线下结合方式转换。上述变化对校企合作参与人员的素养提出了新的要求。
从学校方面来看,作为连接学校与企业的潜在“信息人”,职业院校的教师多毕业于普通高校,所受的注重知识和逻辑的学术训练与企业的工作世界是两个不同体系,导致职业院校的教师缺少兼容企业知识和教育知识的能力,知识的片段化和箱格化使其不可能把握“被交织在一起的东西”。[23]部分教师长期专注于学术研究和教学工作,缺乏对企业实际需求的了解和认知,不熟悉企业的运作模式、技术发展动态以及市场趋势,难以在校企合作中准确地传递企业所需的信息。在组织校企合作的过程中,他们无法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也很难将学校的优势和资源有效地传达给企业,导致信息传递不畅,进而引发信息迷雾。从企业方面而言,企业员工的素养问题也是制约校企合作的重要因素。研究发现,校企合作“合而不融”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价值冲突所导致的。[24]一些企业员工过于强调“企业价值”,合作过程中过度强调企业自身的业务和业绩,不能站在全局角度审视校企共同价值,缺少与学校信息交流的主动性,不愿意投入精力了解合作院校的资源和特色。此外,校企双方都缺乏既懂技术又懂教育的复合型人才,无法在合作中准确地把握双方的需求点和结合点。这使得双方合作时,难以得到有效的信息反馈,从而加剧信息迷雾的产生。
(二)引导校企合作的“信息”不够精准
信息就是力量[25],校企合作信息迷雾的产生,其根源之一在于缺少引导校企合作的精准信息,影响校企双方合作的效率与深度。由于校企合作涉及技术需求、人才培养、实习实训、科研合作等多个领域和复杂环节,每一环节都需要详尽、准确的信息支持。实践中,校企双方受限于沟通渠道、信息处理能力等因素,关键信息在传递过程中可能被简化、误解甚至忽略,致使双方对彼此业务、资源及需求了解不足,特别是当双方文化背景、语言习惯存在差异时,这种信息失真现象更为显著,进一步加剧了合作的不确定性。
其一,“信息过载”导致校企双方难以找到合作伙伴。在信息迷雾中,职业院校和企业往往接收到大量重复、无关、夸大,甚至不准确的信息。职业院校可能被各种企业的合作意向所淹没,部分职业院校为达成合作,可能对合作企业隐瞒甚至提供夸大的办学条件、资源实力等信息[26],使得双方在处理信息时容易出现疏漏和错误判断,进而难以从中筛选出符合自身需求的潜在合作者,影响合作的精准性。其二,“信息贫困”导致校企双方难以把握合作信息。研究表明,“信息沟通不足”是制约校企合作深化的首要因素。[27]职业院校可能对企业的实际需求、行业最新动态等信息缺乏了解,不清楚企业当下急需的技能人才类型以及对人才的具体要求。企业也可能不了解职业院校专业的特色与优势、学生的实际能力水平,导致双方在合作时缺乏准确的信息指引。这种信息贫困使得双方难以找到最佳的合作切入点,容易产生误解和偏差。目前,虽然市场上存在诸多校企合作平台和信息服务机构,但它们在信息整合、分析、推送等方面的能力参差不齐。许多平台仅能提供基础的信息展示功能,无法根据校企双方的具体需求提供个性化的信息匹配与推荐服务,导致大量有价值的合作机会被埋没。其三,“信息滞后”致使校企双方难以跟上环境变化。一方面,由于信息更新不及时,职业院校无法及时了解企业最新的技术需求和行业发展趋势,不能紧密结合企业需求培养技术技能人才,致使人才供需不能实现最佳匹配。另一方面,信息滞后可能导致企业错失与学校合作的最佳时机。企业可能因为不了解职业院校最新的科研成果和创新项目,而继续采用传统的研发和生产方式,在市场竞争中失去优势。
(三)承载校企合作的“信息技术”不够有力
技术深度嵌入才能借助先进技术和信息赋能校企合作组织运作,提升合作能效。[28]“信息技术”支撑乏力主要体现在数字技术欠缺和技术平台不足两个方面。其一,校企合作的数据分析与挖掘技术欠缺。数字时代,有效的数据分析和挖掘能够精准识别企业的技术需求、市场趋势以及职业院校的研究专长,为双方合作提供科学依据。然而,由于技术能力的限制,很多校企合作项目难以充分利用数据资源,导致合作方向模糊,资源错配,无法形成有效的协同创新机制。从数据采集与分析技术方面来看,缺乏有效的数据采集手段使得学校和企业难以准确了解彼此的需求和优势。例如,职业院校无法精准地掌握企业对不同专业人才的具体技能要求,企业也难以全面了解学校专业课程设置的实际情况以及学生的综合素质。同时,即使有部分数据被收集,由于缺乏强大的数据分析技术,也无法从中提取出有价值的信息来指导校企合作。比如,不能通过分析学生的学习数据和实践表现来为企业推荐最适合的人才,很难根据企业的业务数据来调整学校的教学内容和方向。
其次,缺少增进校企合作的技术和交流平台。一方面,缺乏统一的信息交流平台。校企信息管理系统不能兼容,合作双方的数据和信息难以有效识别和共享,使双方在沟通合作时面临信息传递不畅、信息不对称等诸多问题。例如,学校的学生信息管理系统与企业的人力资源管理系统无法对接,导致学生的学业成绩、实践经历等重要信息不能及时传递给企业,企业的岗位需求、培训计划等信息也难以传达给学校。没有统一的信息交流平台,双方就如同在信息孤岛上,难以实现有效合作。另一方面,缺乏有效整合校企各类合作项目的平台。校企合作通常涉及各种项目的合作,如科研项目、实习项目等。但目前缺乏一个有效的项目合作管理平台,无法对项目的进度、质量、资源分配等进行实时监控和管理。这容易导致项目进度拖延、质量不达标等问题,影响双方的合作信心和积极性。同时,也难以对项目合作过程中的信息进行有效整理和进一步分析,不利于经验的积累和后续合作的开展。
(四)校企合作的“信息环境”包容性还不强
其一,信息环境的封闭性是引发校企合作信息迷雾的首要干扰因素。学校和企业各自拥有相对独立的信息系统和管理体系,缺乏跨界的整合与互通。职业院校的科研成果和人才培养信息往往局限于教育圈内,而企业的技术需求、市场动态等信息则更多地停留在企业内部。这种封闭性导致信息无法自由流动,形成了信息孤岛,使得合作双方难以获取全面、准确的信息支持,阻碍了合作的深入与拓展。其二,信息传递的单向性也是造成信息迷雾的重要原因。在校企合作中,信息流动往往呈现出一种不平衡的状态,即一方主动提供信息,而另一方则被动接受。例如,企业可能单方面地向学校介绍其技术需求和人才标准,而职业院校则未能充分反馈其教育资源和科研能力。这种单向的信息传递模式不仅限制了信息的全面性,也容易导致误解和冲突的产生。其三,信息环境的不平等性。信息环境的不平等性体现在合作双方对信息资源的占有和控制能力上。现实中,企业由于更接近市场,往往拥有更多的市场信息和技术资源,而职业院校则可能在人才培养和教育资源方面更具优势。然而,这种优势并不总是能够得到公平地展现和利用。当一方在信息环境中占据主导地位时,就可能出现信息垄断或信息歧视现象,使得另一方难以获得平等的信息获取机会和权益保障。这种不平等性不仅加剧了信息迷雾的程度,也损害了合作关系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
三、破解之法:校企合作信息迷雾的治理策略
遵循“系统集成”的治理思想,根据校企合作不同主体和要素的具体特性,从提升素养、数据治理、构建支撑、减少噪音等四个层面,通过培养关键“信息人”,挖掘精准“信息”,开发“信息技术”以及构建“信息环境”,形成多维治理体系。
(一)提升素养:培养组织校企合作的关键“信息人”
优秀的信息创造者、分享者和消费者,是校企合作信息交流的准确性、及时性和有效性的重要保障。因此,针对信息迷雾的素养教育就显得尤为关键,是阻断信息迷雾扩散链条的关键环节。可以说,直面数字时代信息迷雾带来的挑战,关键在于教育能否提供适切的策略加以克服。[29]其一,应培养“信息人”的“兼容”素养。校企合作跨界性、复杂性和多变性需要“信息人”能够兼容教育知识和企业经验,既要具备深厚的行业知识背景,还应需熟悉教育规律与市场需求,能够精准把握合作契机。因此,在培养或筛选校企合作的参与人员时,应强调对其“兼容”素养的培养和考察。其二,应培养“信息人”的沟通协调能力。校企合作是跨组织、跨行业的合作,不同主体间的利益诉求、文化背景、运作方式存在明显差异。优秀的“信息人”能够充当桥梁角色,通过有效的沟通机制,促进双方理解与信任,减少误解与冲突,确保信息流通的顺畅无阻。其三,应培养“信息人”的数字素养。数字时代,个体和组织面临的关键问题从信息的匮乏转换成为如何从海量信息中甄别出有益于自身的数据,进而改善个体发展或者组织效率。建议采取多方位的举措,助力校企合作系统中的各参与主体提升数字素养。通过政策性引导、改进教育方式方法、引入数字素养教育内容等,提升“信息人”的数字素养,将“人力驱动”思维模式转向“数据驱动”思维模式,进而减少校企合作的信息迷雾。
(二)数据治理:挖掘引导校企合作的精准“信息”
随着人类社会的日益数字化,教育活动也日益被数字充斥,这就决定了教育决策的主要依据日渐由教育决策者的理论和实践经验转向教育内外部活动所生成的大量数据。通常而言,更多的数据往往包含更多有助于预测的信息,并且能够提供更完善的细节。[30]要摆脱“手握数据而难以决策”的难题,就需要将离散的数据转化为能够为校企合作决策提供清晰依据的知识。一方面,数据质量应有明晰的标准。校企合作能否良性发展直接取决于校企双方数据质量的优劣。虽然信息越充分越有助于提供多元化的视角进而消除合作的不确定性,但信息往往混合了信号与噪声,噪声过多的信息对系统运行意味着更多的损耗。有研究表明,组织需要花费10%∼30%的收入来处理数据质量问题。据IBM估算,2016年,美国由于数据质量问题而导致的损耗高达3.1万亿美元。[31]因此,数据质量是校企合作过程中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建议通过跨职能部门的承诺和协调配合,对有重要价值的信息合理地修剪、重组、解释和合成,保障各类相关数据真实、全面、可靠。[32]
另一方面,建立一个由领导者、员工、数据分析供应商、合作伙伴等组成的数据分析生态系统。校企合作数据的产生、流动、使用牵涉政府、企业、职业院校等多元主体,同时,伴随教育世界的日益数字化,校企合作的数据也呈几何级增加。因此,需要借助多元力量来收集、分析和处理数据,以帮助校企双方有效分析和处理各种来源的混杂数据,利用各方面的情报进行相互印证抵消错误,力促在短时间内使不同教育主体共享彼此的知识,提升校企双方的数据分析能力,更高效地洞察内外部环境变化,助力双方做出更加科学的决策。
(三)构建支撑:开发承载校企合作的“信息技术”
一是增强对校企合作相关数据的分析整合技术。传统组织由于数据收集、处理和分析能力的限制,往往只能对某一领域部分结构化的数据进行处理,而且经常需要对这部分数据进行抽样处理,提取部分数据来进行处理和分析,据此分析组织所面对的各种状况并做出相关决策。因此,基于部分结构化数据采用概率统计分析等方法获取知识的传统校企合作决策的科学性和准确性往往很难保证。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数据型组织可以更加容易地凭借新的技术和手段对未来教育治理所有相关的结构化数据和非结构化数据进行全样本的收集、处理和分析,从而可以更加全面综合地了解和掌握未来教育治理所面临的各方面的情况,进而综合考虑未来教育内外部环境和各方面情况,并据此做出更加准确和科学的未来治理决策。[33]
二是构建支撑校企合作的专业信息平台。首先,应建立涵盖职业院校和企业双方详细信息的数据库,借助先进的数字技术将原本孤立和分散的数据和信息整合到校企合作的平台内。数据库的内容应尽量涵盖校企合作的每个方面,以提高信息的准确性和全面性,例如职业院校的院系、专业、培养方案、课程、师资、科研,企业的业务范围、特色优势、技术需求、人才需求、合作案例等等。其次,平台应具备强大的搜索功能和精准地匹配功能。借助大数据、模糊算法等最新技术,通过简单问答系统就会自动生成相关数据资料反馈给查询者,实现精准信息的便捷获取,极大减少在海量数据库中层层点击和翻阅查找的繁琐,促进知识和信息的共享,降低信息获取成本。
(四)减少噪音:改善校企合作的“信息环境”
清晰的规则与流程、良好的政策保障是治理活动成功实施的关键。[34]在此基础上,通过政校企的多方努力,构建一个包容、开放、创新的信息环境,为校企合作的持续深化奠定坚实的基础。一是建立透明的信息披露制度。首要任务是确保教育信息的生成过程公开透明,以此营造一个开放且易于沟通的环境。保证校企合作生态系统中各主体生产、传播的信息是真实可靠的,通过透明的信息收集和使用过程,各参与者可以更好地运用信息,从而更有效地参与到校企合作中。二是建立开放包容的利益相关者的协商机制。涉及校企合作生态系统中多个主体的决策需要开放透明,以使不同主体能够在充分参与、协商的前提下达成共识,提升合作效能。三是加强对校企合作信息的监管,确保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建立虚假信息处罚机制,维护良好的信息环境。还应建立信息反馈渠道,使校企双方能够及时反馈信息中存在的问题,以便及时纠正。四是培育信息共享文化。信息共享对减少合作的机会主义行为、降低交易成本,增进合作具有重要意义。[35]通过树立合作共赢的理念,使校企双方认识到信息共享的重要性。通过举办信息共享研讨会、经验交流会等活动,宣传信息共享的成功案例,激发校企双方的信息共享热情。在信息共享的过程中,要充分保护校企双方的知识产权。进一步明晰双方的知识产权的权属问题,明确知识产权的使用规则,通过签订知识产权保护协议、设立知识产权保护基金等方式,加强对双方知识产权的保护。使校企双方在共享信息的同时,免去知识产权的后顾之忧。
结语
以巨大和无所不在的信息消费和数字媒体为特征的新通信生态系统创造了一个新的媒体化社会,日益增长的复杂性、变化的迅速性以及不可预见性是这一社会的重要特点。矛盾的是,时间和空间又决定了我们在某一时刻只能从某一视角审视问题,进而采取与之相应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这显然是我们在面对新的社会问题时的无力之处,这也要求我们“抓住总体的和基本的问题,并在这个框架内整合部分的和局部的认识”[36]。与此对应,作为一个重要的教育问题和社会问题,校企合作日渐成为一个复杂系统,双方合作的信息迷雾问题日益凸显,通过单点突破来实现合作的深化与持续越来越不现实。需要研究者和实践者突破以往解决“某一个问题”就能克服合作整体困境的思维惯性,因为“根本的问题从来不是片段的,而总体问题愈来愈带有根本性”[37]。信息生态理论提供的视域融合优势,有助于我们从整体角度把握校企合作及其信息迷雾,运用系统集成的治理思想与措施,助力实现校企合作的深化与可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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