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通过对美国合作教育的目的、方法和理论依据的分析，揭示了美国合作教育与经济生产和社会生活的紧密联系，以及以培养学生适应能力和就业能力为主要目的的实用主义本质。作者认为，一方面，我们应正视合作教育的局限性，不能赋予合作教育那些本不该属于它的东西；另一方面，我们应结合我国的具体国情，充分认识合作教育在我国教育改革与经济建设中的现实意义。

The Pragmatic Nature of American Coop Education and the Inspiration We Can Draw from It

Abstract： This article reveals the pragmatic nature of cooperative educ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by analyzing its objective, method and theoretical basis in light of its tight relationship with economic production and social life, and of its purpose to improve students’ social adaptability and professional competence. In author’s opinion, we should look squarely at the limitations of cooperative education and not give inappropriate meaning to it. Meanwhile, we should realize, from the real condition of our country, its particular significance to our country’s educational and economic reform.

一、美国合作教育的实用主义本质

目前人们一般认为，合作教育是美国辛辛那提大学（Cincinnati University）的赫尔曼·施奈德（Heman Shneider）于1906年创建的,它的基本特征是学习与工作相结合。合作教育在美国产生决非偶然，它是美国高等教育在美国自身社会、政治和经济的影响下发展的结果，概括起来说主要来自三个方面的影响，那就是杰佛逊的民主思想、工业化的巨大浪潮和实用主义的哲学思潮。杰佛逊的民主思想使美国的高等教育逐步从贵族教育转向英才教育，使普通平民享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工业化浪潮对劳动者提出了具有一定科学文化知识和技能的要求，为学习与工作相结合提供了前提；而实用主义的哲学思潮则为合作教育的产生提供了思想基础。

1、实用主义的“教劳结合”论

19世纪法国的历史学家托克维尔（A. Tocaueville）认为：“在文明世界中，没有一个国家像美国那样不重视哲学。美国人没有自己的哲学派别，并且对欧洲那些四分五裂的学派也很少关心，他们甚至不大知道那些派别的名称”。（赵敦华，《现代西方哲学新编》第72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直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受英国经验主义哲学，尤其是培根和洛克哲学思想的影响，美国人才有了第一个产生于美国本土的哲学---实用主义哲学。它把经验论以及来自欧洲的哲学和美国人特殊的科学和宗教观结合在一起，在美国至今经久不衰。

实用主义哲学对美国合作教育的影响，集中表现在一种使受教育者适应现实需要,从而为他们就业作准备的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理论上。这种理论被西方广泛接受，至今对各国合作教育的实践仍有着很大的影响。

首先，这种理论认为，教育不仅应与社会生产相结合，还必须与社会生活相联系。教育是社会生产中的一部分。现代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要求教育为社会生产培养适应社会发展的劳动者，而不象以前那样，只是为统治阶级的政治统治服务。同时，接受教育也是人们改善生活的需要。因此，教育同社会生产和社会生活的紧密联系，是教育发展的必然。

其次，这种理论认为，应该注重实用的知识和技能的传授。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人们越来越关注劳动世界或劳动力市场的发展，越来越注重对社会生产、社会生活和个人发展有用的知识的学习。面对这种现实主义倾向，学校不应再在“纯粹的知识”与“实用的知识”的区别上纠缠不清，而应更多地将出发点放在日常生活的经验和需要解决的问题上。

第三，这种理论认为，使受教育者为将来进入社会做好准备是十分合理的。在现代社会中，职业选择难度加大，使受教育者掌握技能、学会生存与工作，是现代学校教育面临的主要问题。因此，帮助学生获得就业的实用技能，甚至选择一种职业，找到一份工作，便是学校份内的事。

第四，这种理论认为，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应该与受教育者的实际需求结合起来。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目标，就是更有效地使学生为就业和自我教育做好准备，使他们顺利地走向社会，完成向生产行业的过渡，并通过生产劳动获得经济效益。

2、“从做中学”的实用主义教育方法

约翰·杜威( John Dewey )是实用主义的集大成者。一位评论家说他是“实用主义神圣家族的家长”。如果说皮尔士创立了实用主义的方法，詹姆士建立了实用主义的真理观，那么杜威则建立了实用主义的理论大厦。杜威提倡“从做中学”。他认为，教育与社会相脱离的状况必须从根本上加以解决，“尤其重要的是，只有把学校和社会统一起来，才能从根本上提高教育的实际效果，因为学校中为了训练而设的感官训练学科，总不能与每天亲切有味的普通的职业活动中得来的那种生动的、丰富的感官生活相比。文字记忆力在所指定的课业中得到训练。但是，这同必须去做的、有实际的动机在推动并能预见到实际效果，从而激发起注意力和判断力的那种训练相比，毕竟总是有些间接和空洞” (《杜威教育论著选》第16-19页，华师大出版社，1981年)。

正是杜威“从做中学”的思想使施奈德坚信，如果要把一个学生培养成一名工程师，就需要为这个学生提供工程师的实践机会。(“Cooperative Education in a New Era --- Social and Educational Roots”, Kenneth G. Ryder, P7 ) 施奈德1906年在辛辛那提大学创建的第一个合作教育计划就是一种工学交替的模式，每学年被分成“理论学期”和“工作学期”，学生在工作学期中到学校附近的工厂工作。为了使工厂的工作岗位不中断，施奈德将学生分成两组，一组在学校学习，另一组到工厂工作，每星期两组轮换一次。施奈德创建的这种模式至今仍是各国合作教育最普遍的模式，被称为“经典模式”,（classical model, Kenneth G. Ryder, P8） 亦称辛辛那提模式或工学交替模式。随着合作教育的不断发展，这一模式也不断完善，在组织、机构、运作等方面形成了一整套规范。

3、实用主义的教育目的

美国合作教育发展的历史事实证明，它最主要的目的，是通过学习与工作相结合，使学生掌握未来就业所需要的知识和职业技能，为进入职业市场作好准备。他们强调教育与劳动相结合的必然性和实效性，把它视为有利于个人更好地进入社会和得到理想职业的有效形式和开发人力资源的有效手段。

美国国家合作教育委员会认为：“合作教育是一种独特的教育形式，它将课堂学习与在公共或私营机构中有报酬、有计划和有督导的工作经历结合起来；它允许学生走出校门，到现实世界中去获得基本的实际技能，增强学生确定职业方向的信心”。美国合作教育规模最大的东北大学在2001年4月主持召开的“全国合作教育大会”中对合作教育的定义是：“合作教育是一种将理论知识的学习、职业技能的训练和实际工作的经历三者结合在一起，使学生在复杂且不断变化的世界中更好地生存和发展的教育方法”。不难看出，实用主义的价值取向在这些定义中得到充分的体现，以致于肯尼斯·赖德认为：“合作教育是教育实用主义的一种特殊表现”。（ Kenneth G. Ryder, P8）

事实证明，美国的合作教育正是在实用主义思想的土壤中产生的,早在施奈德1906年创建第一个合作教育计划之前，美国已经有人提出将学习与工作结合起来，“为做而学”几乎已经与“为知而学”受到同样的重视，因为人们认识到，现实生活本身是最有价值的，人们可以改变的也只能是现实生活，而所谓“来世的幸福”等却可望而不可及。于是那些主张维持现状的哲学在美国受到冷落，而主张一切真理在于能否满足人们需要的实用主义则大受赞赏。学习与工作相结合之所以受到欢迎，是因为它有利于学生的就业。在他们看来，学习与工作相结合就是学习与就业相结合，是为就业做准备的“预就业”。

二、几点思考

现在看来，我们似乎可以将美国的合作教育解释为一种一边学习一边工作，将校外“打工”列入“正册”，作为教学计划的重要内容，并和论理学习有机结合起来的教育策略，它的目的是使学生能将所学的知识更好地运用于实际，掌握未来就业所需要的社会知识和技能，为今后的就业做好准备，缩短学习生活向职业生活的过渡，最终顺利地走向社会。美国的合作教育之所以始终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就是因为这一目的迎合了受教育者的实际需要，而且事实证明，科学技术越发达，劳动力的文化素质要求越高，这一需求也就越强烈。由此，我们引发出以下几点思考：

1、正视合作教育的实用价值
    美国合作教育的发展事实说明，合作教育在培养技术应用性人才，满足受教育者的就业需求方面有着十分实用的价值。目前，我国正面临进入WTO后的新的挑战，一方面，劳动力市场的竞争日趋激烈，大学生的就业压力明显加大，与此同时，教育将从以知识为本向以人为本转变，受教育者个体的需求将进一步得到重视，另一方面，产业的调整急需生产第一线的技术应用、技术转换及技术管理人才，特别是那些与工程型人才的工作紧密联系，将设计、规划和技术决策等转化为物质形态的“工艺型”、“执行型”、“中间型”、“桥梁型”人才。随着中国进入WTO，国外的先进技术和工艺装备必将更多地进入国内，在对进口技术的消化、吸收、创新的过程中，需要大量的既有一定专业知识又懂实际生产的“两栖人才”。应对以上这些挑战，合作教育显然具有十分现实的意义。
     2. 正视合作教育的局限性

学习与工作相结合的基本特征使合作教育突破了传统的教育模式，然而也决定了它有一定的局限性。我们不能赋予合作教育本不该属于它的外在的东西，认为它“一好百好”。学习与工作相结合仅仅是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一种形式,而不是全部。与传统的教育模式相比，合作教育决不可能取而代之，而只是有它特有的长处，那就是更贴近社会，尤其是贴近生产和劳动力市场的需要，换句话说，就是从以人为本的角度看，更能满足受教育者的现实需求。从合作教育形成和发展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发现，在学术性和实用性两种人才的培养中，合作教育显然更适合于后者，尤其适合培养工作在生产前沿的既能设计又懂生产工艺的技术应用性人才。

3. 正视“产学研合作教育”与“产学研合作”的区别

对“产学研合作教育”与“产学研合作”的概念不能片面地从字面上去理解，而应该结合它们各自特定的产生背景来加以认识。“产学研合作教育” 是培养我国当前紧缺的技术应用性人才的有效方法。它是我国在特定的形势需要下对合作教育特有的称呼，但这并不能改变合作教育学习与工作相结合的基本特征。也就是说，与合作教育一样，产学研合作教育的核心是教育，主体是学生，目的主要是提高学生对社会与生产的适应能力；“产学研合作”是我国经济发展对高校与科研院所提出的新的要求，是我国面对知识经济的到来加快经济发展的重要举措。它的基本特征是科研与生产相结合，核心是经济，主体是科技人员，目的是科技成果产业化。当然，科学技术的发展靠人才，从这个角度说，两者有共同的基础和紧密的联系。但它们的目标毕竟不一样。我们应该对两者的联系与区别进行认真的分析与研究，科学地借“产学研合作”的强劲东风，把合作教育的发展进一步引向深入。

4、防止合作教育实践中的两种倾向

为了避免受西方实用主义和我国改革开放前高等教育极左思潮的影响，我们在当前的合作教育实践中应防止两种倾向。一种是盲目学习国外的经验，过分强调学习与工作相结合的经济意义，片面地将它看作是一种满足个人利益的教育模式，忽视了它对人的全面发展、人格的全面塑造、培养新人和改造社会的意义，甚至陷入知识的真理性完全由能否满足人的需要来决定的实用主义和主观唯心主义的泥潭中；另一种是仅仅将合作教育摆在政治思想教育的层面上，忽视个人发展的需要，简单地强调两种社会制度的差异，排斥国外的先进经验，甚至看不到学习与工作相结合这种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形式是现代社会的产物，是现代大工业生产、现代教育和个人三者共同发展的必然需求。

5、坚持合作教育的多模式发展